正文 綣心賦 — 第伍章 # 以武動情 (3)

──她为何会出现在这?

凤荏垂在身侧的双手攒紧,锐利的指甲扎进掌心中。她瞋目望着竞场中唯一的女子,脸色惨白得彷若张白纸。

同样面色不佳的还有站在神族阵营的墨瑒,他盯着凤苡额上那抹赤羽,再看她手中的「斗量棍」,剑眉皱得死紧。

「哟,那位美人长得真是不错。」南海二皇子淮璟吹了一记口哨,「不过瞧她一身仙气缭绕,应该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吧?怎麽会在对头呢!」

「璟儿,不得失礼。」

负手而立的普化天尊睁开自进场後便轻闭的双眼,他仅是淡淡瞥一眼对头的女子後便收回视线。漠然的清嗓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,令淮璟立刻抿起嘴、站直了身子,不过那双细长的眼儿仍不断打量着另一方的凤苡。

凤苡忽然的出现在全场鸦雀无声後,从细小的讨论变成哄天的声浪,比武还未开始,群众的情绪已被点燃。

「肃静──」

高台上传来一道低喝,彷佛暴风扫过竞场,静得众人气都不敢多喘一下。

苍擎站在台上,指着凤苡,朗声道:「你,报上名来。」

墨瑒的黑瞳一缩,略有耳闻魔君行事向来残暴无情,面对不守规矩的下属定是杀了以儆效尤。凤苡这个天外杀出来的参赛者,眉心上清晰的神印无疑是赏了守纪的苍擎一记响亮的巴掌。

他正要上前帮腔,对面却传来凤苡清亮的嗓音:「彩羽凤凰凤苡,见过魔君。」

只见她屈膝福身,这礼行得虽不大,可规矩、姿势都显得此女礼教甚佳,令一向重纪严律的普化天尊不由得多瞧她两眼。

「是你杀了朕的亲兄,四王爷苍辰?」

凤苡金眸闪过一丝诧异,不过稍纵即逝,任何人也没见她有私毫的慌乱,仅是挺起身子,轻轻点了点头。

「没错,四王爷是我杀的。」

这话承认的同时,整座竞场像是炸了锅的蚂蚁,愤怒的群众高吼着要她就此偿命。

在场边的凤荏原本惨白的脸色稍稍和缓,如此大方承认是自己杀了苍辰的确是凤苡的性子,杀了魔界皇族可是大罪,就算她当年没死在万复渊,如今也会被魔君论罪处死!

墨瑒欲提剑上前,却被普化天尊挡了下来。

「让──」

「青丘国太子,搞清楚这是谁的地盘。」普化天尊收回手,一副你要再去我也不再拦你的淡漠神情:「此女非凡,既然她能够站到竞场上来,便也说明她早有心理准备。」

握着剑柄的手一顿,墨瑒抿唇望着凤苡。天尊说得不无道理,现在在他眼前的,已经不再是西极小苑里那脆弱的女娃。

瞧凤苡一身银雾仙气缭绕,还有她手上的那把「斗量棍」,虽不知她从何取来,不过能驾驭此上乘的兵器,可见凤苡本身的神力早已不若他所想像。

墨瑒抬眼望向高台上的魔君,心里下了个决定……若凤苡今日死於魔族之手,他便要用手中的这把寒凌剑剿了这座竞场!

苍擎嘴角轻勾,凤苡的胆识挑起了他一些兴味。

「你可知道杀了魔界皇族可是滔天大罪!朕若不杀了你,魔族这口气着实难咽。」

凤苡仰望着高台上的魔君,不知为何他在说这话的同时,她感受不出半点杀气。

见她不说话,苍擎便当她是惧了,冷笑道:「临死前,可有何怨言?」

凤荏盯着她淡然的神情,这样的面色她自小看到大,对此也深深感到恐惧。她从未在凤苡的脸上看到害怕的表情,就连当年她使计将凤苡推下万复渊,也不见她哭着求饶过。

凤苡摇了摇头,「没有,不过凤苡认为,魔君并不会杀我。」

这话又引起群众譁然,苍擎抬起手,竞场又恢复安静。他眯起眼,寒声道:「你不过是区区一介女子,凭什麽断定朕不会要你的命?」

「凭我可以替你们魔族夺得冠军!」凤苡高声呼道,同时扬起选手令,手中的斗量棍在地上重重一敲,登时有股饱含炽热的炙焰狂风刮起,煽得铁笼制的竞场都晃了两下。

墨瑒提起寒冰凌剑挡下凤苡这来势汹汹的一挥,他曾领会过凤荏那将他全身皮毛烧得焦黑的凤火,可与凤苡如此威力的一击比起来,着实不可比拟!

望向凤苡的眼神参杂了些许探究,墨瑒轻瞥身旁淮璟那几乎黏在凤苡身上的爱慕眼神,一时有冲动举剑把这水君二皇子的双眼剜下来。

魔君只感觉有阵热风向自己袭来,身後的宫仆全被震得东倒西歪。他望着在竞场上那抹鹅黄,嘴角的笑意加深。

「那好,朕就暂且多留你几个时辰的命。」苍擎神色欢愉地道:「不过若你没得冠军,朕就将你抽筋、剥皮,断了你的手脚,挂在魔界都城的城门口,要你後悔出生在这世上。」

苍擎身後的宫仆听得直打哆,观赛的群众也发出阵阵抽气声。墨瑒终於忍不住,上前要魔君手下留情,耳里已经传入凤苡的轻应声。

「好,若是凤苡未打败面前三位……」金眸扫过天界的三名代表,最後停在墨瑒那着急的神色上,「任凭魔君处置!」

「凤苡……」墨瑒咬牙,看着她将目光收回,隔着竞场和铁笼,他现在只想把这女人带出去,问问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麽,竟如此冲动行事!

魔君点了点头,抬眼瞥向还在议论不停的群众,手腕轻转,一道气势万钧的雷霆直直落在群众中央。

「还有人有意见?」

魔族人们的哀嚎声传进耳里,凤苡蹙了蹙眉,最後还是抿起唇什麽也不说。

满意地看着下方的竞场,魔君高举双手,呼道:「那麽朕现下正式宣布,这场天魔比武大会,开──」

「且慢。」

凤苡只感觉有股凉风朝自己袭来,下瞬只闻砰地一声巨响,原本站在她面前的魔族代表已经被打飞,直接没入一旁的矮墙中,是死是活不明。

身袭将士戎装,戮屠连剑都没出鞘就把同族人揍出竞场,他转身看向活生生站在面前的凤苡,面色复杂。

「阿苡。」

金瞳猛然一缩,凤苡神情未变,极力压下当场剜出这男人心脏的冲动,轻启朱唇道:「别来无恙,戮将军。」

另一方的墨瑒皱起眉,他怎麽觉得这两人好像以前就认识了?

看那突然出现的魔族将士看凤苡的眼神,墨瑒一个提气,落在凤苡和戮屠中间。

「你……」戮屠正要开口,忽然自上方落下一名玄衣紫袍的男子,惊得他立刻拔剑相向。

墨瑒轻松一闪,拉起凤苡的柔荑就往一旁跃。

「本君有没有跟你说过,要离本君之外的男人远一点?」

面对墨瑒咬牙切齿的话,凤苡一脸茫然。回想他们相遇至今,几时听他说过了?

她的反应让墨瑒更恼火,怒道:「那从现在开始,除了本君,你都不准靠近其余男子!」

「为什……」

在墨瑒的瞪视下,凤苡立刻阖起嘴。虽然他这话说得霸道、不讲理,她却感觉有股暖流淌过心尖。

淡淡瞥向场外的凤荏,只见她气得一张脸红得像火在烧,好似巴不得砍了墨瑒抓着她的手臂。

戮屠皱了皱眉,本欲和凤苡说上几句话,可看起来这突然杀出来的墨瑒仙君与凤苡之间好像有些关系。

不过在他印象中,天帝不是即将要指了他和帝姬凤荏的亲事吗?

想上前将凤苡抢回来,这时高台上传来苍擎凉凉的嗓音:「闲话家常完了吗?」

戮屠收回视线,报拳对魔君恭敬地道:「微臣为打断陛下发言感到抱歉,不过既然有位魔族代表无法再参战……」他瞟一眼被抬出去的代表,「不如由微臣代替参赛吧!」

魔族领兵强将的戮屠要参战!没被雷劈死、好不容易爬起来群众们登时鼓舞了起来,高喊着他们绝对是赢定了!

苍擎嘴角上扬,「甚好,就这麽办吧。」

比武大会正式开始,魔族小厮硬着头皮上前,提醒墨瑒该回到他自己的阵营。

「你现在弃权,本君也不会让魔君杀了你。」墨瑒语重心长地道。

凤苡金眸内闪过一丝的笑意,可仅短短瞬间便消失。

「有劳仙君多虑了,这场比武,凤苡断然不会输的。」说完她向後一退,直直像戮屠所站的阵营区走去。

望着那抹倔强的背影,墨瑒正好对上戮屠若有所思的双瞳。在小厮的催促下,墨瑒黑眸波澜汹涌,脸色森寒地抱剑转身回到天界阵营。

凤苡手持斗量棍,越过戮屠的同时并未停下脚步,可耳边却传来他轻如蚊呐的沉声:「我不会让你在我面前,死第二次。」

握着棍子的手紧了紧,凤苡唇角轻勾,不答话地继续向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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