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闷闷的轰隆声响起,大家依然故我的进行自己的动作,只有Erin被吓了一跳。
「这是……直昇机的声音吗?」
每日都能听见直昇机起飞,大概像是用手掌快速重击心口的声音,听着,心却闷闷地疼,疼久了,却也麻木了。
每天都有人死。直昇机来回一趟,就代表又有几条生命被无边无际的蓝吞没、埋葬。
那样的声音,久而久之成为我判断时间的标准,早晨的那次,代表快要放饭了,傍晚回来的那次,则代表即将决定明天谁要登上那架直昇机。
我告诉了她,关於这里的一切,以及等着我们的是什麽。
或许也不用太多纠结,毕竟一样是死亡。
她听完之後,依旧是令人意外的平静,只是又问了个问题:「那是怎麽决定接下来搭上直昇机的人选呢?」
我抬头望着她,我总是可以看到母亲的影子倒映在Erin的眼睛里,小小的,只是年轻了许多,也沮丧了许多,我不懂她为何如此悲伤?
「抽签。」
Erin倒抽一口气,是啊,这里没有法治、没有真相、没有公平正义,这世代的人类正在退化成最原始的样貌,为了活着而活着。
「没有不用死的办法吗?」她问了令我意外的问题。
「只有晚点死的办法。」
「是什麽?」
我扯了扯嘴角,没想到她比我想像中还怕死啊。
「有人为你续命就可以。」
「续命是什……」Erin的问题被万先生的扩音器打断:「各位人渣们可以滚出来了!让我们来看看明天是谁要喂鱼!」
Erin瞪大了眼睛看我,我不发一语,只是拉起她的手跟着同房的人往外走。
「这门没锁!?」Erin再一次感到惊讶。
「何必锁呢,这座小岛本身,就是我们的监牢。」我漠然道。
是呢,没有人逃得出这个地方,除非登上那台直昇机。
万先生拿着那把被他保养得闪闪发亮的步枪,挤着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经过他身边的每个死囚。
其实这麽大一座监狱,自然除了他还有许多士兵和狱警看守着,可是唯一能够发号施令的,只有万先生。
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,只知道他姓万,个性暴戾,大家都管他叫「万先生」。
「你们的人生也没剩多少时间,还这样拖拖拉拉的!」
等到所有人都集合完毕,万先生走上台,从怀中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签桶,用钥匙打开上头的锁。
「又到了愉快的抽签时间!」万先生抽出三支签:「我看看……」
Erin突然抓住我的手,我惊吓之余发现她在发抖。
「编号5936、编号6420、编号3018,请出列。」
Erin顿时松了一口气,说出的话却令我瞪大了眼睛。
「我还以为是你!」
我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,编号6424。
一个年轻男子、一个老妪都已出列,他们的眼里都已对生命没有眷恋。但我身後的妇人,早已瘫软在地哭喊道:「不要带走我的孩子!」
我回头,见狱警正强行要带走一个少年。
编号6420。
「不!不要!」妇人死死攥住男孩的手臂,两人的脸上都有泪。
万先生笑了,彷佛眼前上演的是一部贺岁片:「编号5997,你有选择的,记得吗?」
妇人顿时止住了泪,咬着唇,似乎正在作一个重大的决定,良久,她深吸了一口气道:「编号5997,愿为编号6420续命。」
话一出口,全场譁然。毕竟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为别人续命了。
「安静,安静!」万先生恣意用上了膛的步枪指了指骚动的人们,接着转向妇人:「那现在,选吧!」
「选什麽?」Erin跟我偷偷咬着耳朵,我示意她噤声。
妇人又流下了泪,只是这次是恐惧的泪水:「耳……耳朵……」
万先生偏了偏头,两个狱警带着利刃立刻上前,一个按着妇人,一个拨开妇人的头发,只见刀光一闪──
「啊──」妇人悠长的尖叫声划破天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