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最初的自我介绍後,对方的神情已经没那麽紧张,长相没什麽记忆点,但还算顺眼,举手投足有条不紊,感觉是个井井有条的人,虽然话不多,暂时也找不到什麽共通的话题,不过总比一屁股坐下来就聒噪不休的男人好,这点我颇满意。
他对我似乎也甚感满意。
怎麽知道?我注意到他眼中微微闪动的光亮,所有男人都一样,那是最原始的慾望。
我对自己的外貌十分有自信,只要不太快露出本性吓跑人家,按照梁子衿说的,说不定眼前这人就是我最後一个相亲对象了,没出什麽大意外的话,说不定将就将就着过一辈子了。
「我们点餐吧。」
「不好意思,我已经先点我自己的分了,陶小姐你不介意吧。」
「喔,没关系,不介意。」我真的不介意,毕竟我迟到了一个小时。
小事,我真的不介意,顾凯风也常常这样自顾自点餐,不管我的死活。
我做什麽决定都快,唯独对「吃」显得犹豫不决——
『吃什麽?』
『随便,都可以,我不挑。』
『自助餐?」
『不要,菜色太多懒得挑。』
『排骨便当?』
『不要,万一配菜出现茄子、萝卜、芹菜、波菜……那些我又不爱吃。』我强调,『这不是挑食喔,只是刚好我讨厌的蔬菜成为便当配菜的机率比较高而已。』
『还有花椰菜。』
『对,还有白色花椰菜。』
他白我一眼,继续问:「那吃面?牛肉面?』
『不要,天气热,吃完流一堆汗。』
『水饺?卤味?』
『不要,那些只能当点心,吃完一下就觉得空虚了。』
『那你到底想吃什麽?』
『随便,都可以,你决定就好。』
於是再度开始新一轮的排列组合。
像这样的问与答总是无限循环鬼打墙,顾凯风常常被我搞得很火大,对他而言,吃饭不过是填饱肚子的小事,没必要这麽折腾。後来他索性不问了,直接拎着我上学生餐厅,先使唤我去占位,然後自顾自去自助餐打菜,基於他点的菜颇合我胃口,我就笑笑不计较了,更何况配着顾凯风那张盛世美颜,我能直接吞下三碗白饭。
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男的颜……嗯,还是点餐吧。
我一页一页翻看菜单,犹豫不决要吃牛排、猪排还是羊排。好不容易决定好了牛排,不过纽约客、肋眼、沙朗、菲力、丁骨到底要选哪一种牛排?又要几分熟搭配哪种前菜、沙拉、甜点、饮料?组合真多,真令人困扰。
所以我讨厌高级餐厅,价格那麽昂贵,却要客人事事自己做决定。
等到我决定好,再度招来服务员的时候,许先生面前已经撤下汤品换上主菜,我偏头研究他面前的蔬菜园,发现一件惊人的事实——
他的食物是我的食物的食物。
听起来有些拗口,逻辑不清楚的人请直接跳过。
「你吃素?」
「是的。」他羞涩一笑,「宗教关系。」
道不同不相为谋。抱歉了,我信的是无肉不欢教。
「那我不吃素没关系吧?」我礼貌性一问。
「没关系、没关系。」
如果我是个有教养、懂体贴的女人,就算不点素食餐,也应该为对方着想,点个吃起来不那麽吓人的食物,我偏不!
我骨子里奔腾着叛逆的血液,越应该如何如何,我偏偏要挑战另一个极端的方向。
「普罗旺斯羊排,五分……」我皱眉想了想,倏地笑开,「等等,还是三分熟好了,切开见血的那种我最爱了。」
许先生脸上表情微妙地僵硬了一下。
「陶小姐,我、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……能、能不能先……」
「不能。」我用眼神压下他的蠢蠢欲动,「女士用餐还没结束,男士先行离席,这可不合礼仪喔。」
一会儿,热腾腾的餐点来了。跑过一下午的采访,我滴米未进,早饿得前胸贴後背了。
许先生接了通电话後,显得更加坐立难安,说了一句:「陶小姐,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有什麽误会。」
我忙着大快朵颐没空说话,只腾得出眼睛瞪他一眼,他就吓得立刻噤声不语。
我大口大口撕咬着血淋淋的羊排,不断吮着骨头表示回味无穷,他不断抹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,一副随时随地就要三秒倒地的模样。
十分钟过後,一辆救护车疾驶而来,只是送去医院的不是我那乌龙相亲对象,而是我!
竟、然、是、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