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来自守世界一座极为偏僻的小镇。
虽然偏僻,但小镇的居民自给自足、安贫乐道。
这座小镇专门为普通人类打造,是守世界类似的自治区的地方。
大人们总是说,外面的世界很危险,充满了各种恶意的种族,所以待在这里就好。
而她一直也认为她会在这座小镇长大、结婚、生子、死去。
她就像是所有小镇人民一般,想当一个平凡的人、过完平凡的一生。
大概是九岁的时候,她发现了自己的不同。
「小零,你是影鬼能力者呢。」
来测验她的是叫做韩的自卫队队长。
队长说像她这种能力者应该离开这里,找寻更好的出路、过更好的日子。
她拒绝。
她不想要权力也不想要金钱,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,就如同此处的所有人。
韩耸耸肩,表示无妨。
不过从今之後她还是跟着韩学习武功、学习如何保护这个小镇。
她进步的很快。
短短几个月,她已经当上自卫队的一员。
此外,她还在学习调查资料时,发现一件事情:
她的母亲其实是半个夜妖精。
逼问之下,原来她过世的父亲也是个夜妖精。
原来她有四分之三不是人。
顶端的影鬼能力让她夜妖精的能力被盖掉,所以才会过那麽久才发现。
不过同理的,她也可以用这个特点,当个人类活下去。
她告诉韩这件事。
韩说,希望她可以离开这个偏远小镇,让他们可以过更好的生活。
如同她九岁那年,他说的话。
为什麽要更好的生活?
坐在那棵大树下,韩一边喝着酒、一边告诉她残酷的真相。
这个小镇其实是公会为了观察普通人类能否生活在守世界而打造的,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其他种族的监视。
有人得知了真相,想要逃出去,但都被杀死了。
发现这点後,大人们日日夜夜的灌输「外面很危险」的想法给小孩,久而久之就变成现在这样子。
她点点头,沉默不语。
韩又灌了一口酒,继续说着:
他的挚友,是个中阶的速度能力者,在得知真相後,计画着逃出去。
然後他就消失了。
连同他的家人,一起消失在世界上。
韩从那时候就知道了,除非是顶端的能力者或是种族,根本不可能违抗公会。
在当上自卫队队长的某一年,他遇见了年仅九岁,拥有非凡能力的小女孩。
女孩有一头浅橘色长发,还有右黄左紫罕见异色瞳。
韩立刻就知道那是谁。
他大约快二十岁的时候,一名黑皮肤的男子以及白皮肤尖耳朵的女子浑身是伤的闯进镇上,希望定居下来。
黑皮肤的那位是百分百的夜妖精,白皮肤那位则是半个夜妖精。
男子不久後便去世了。而当时女子已经怀孕,过了几个月产下一位小女婴。
白皮肤、圆耳朵,乍看之下完全就是个人类。
於是白色的夜妖精伪装成人类,将女婴蒙在鼓里,将女婴像个凡人一般养大。
那个女婴、也就是现在的女孩,叫做零。
即使得知了残酷的事实,但女孩依旧没什麽表情。
只是今後以更快的速度增强自身实力。
就这样又过了几年。
—
那天其实也是相当平凡。
韩照常带着零,去小镇後面的练武场练习。
当警钟敲响时,零才刚摸会新的武器。
不过说「才」,实际上也已接近黄昏。
提着那把沉重的生锈长剑,零跟着韩往小镇里跑。
踏入小镇范围,第一个感觉到的就是血腥味。
视线随意往地上一扫,还很新鲜的肉块、内脏等,都是她所认识的居民、自卫队。
一滴眼泪划过脸颊。
「不行,不能哭。」自卫队队长拍拍她的肩膀,甚至没有停下步伐。「听好,你一定要保持冷静的表情,在所有敌人都倒下之前。」
零抹掉眼泪,赶紧跟上他。
他们很快就遇见敌人。
数量很多的扭曲人形涌进民房,屠杀无辜的平民;被砍烂的自卫队衣服连着屍块被那些侵略者踩烂。
他们没有力量,根本无法反抗。
「这些是鬼族。」韩的剑刃一使,附近扭曲人形的头颅应声掉落。「他们的命核⋯⋯要害大多在後颈处,砍了就死了。」
韩为了杀敌,很快就离开她的视线。
零也没空闲着,见鬼族就砍,但是鬼族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。
死的人,越来越多了。
在绝望之际,她听见细微的悲鸣声从远处传来。
听那个声音来源,应该是靠近镇门口的空地。
零甩开又涌上的鬼族,急忙往那处奔去。
但鬼族还是一直缠上她。
「滚开!」
零下意识的从倒塌房舍的阴影里翻出大片黑影,一左一右卷起数十名扭曲人形,用力压缩成一颗灰黑色、淌着黑色血水的大球。
她当时其实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多麽强大,只是发现原来有这个办法消灭鬼族,运用这个能力开路罢了。
踩过邻居的屍骸、卷起该死的鬼族、绕过崩塌的房子。
早上和自己谈笑的挚友、中午送午餐的母亲如今变成一堆肉块、骨头和血水。
不管是什麽样的人或种族,都只是血和一堆肉块构成的。
当意识到这件事时,零突然勾起唇。
真是可悲的好笑呢。
就在此时,她看见那些悲鸣的小孩了。
他们紧紧靠在一起,前面几个自卫队还在死命的抵抗。
她立刻翻起影子,却没有卷到东西。
在那些自卫队前面的并不是一般的鬼族。
「那是高阶的鬼族!」
不知什麽时候,韩又出现了。
每个高阶鬼族都有配着刀,他们劈开守着孩子的自卫队,正要消灭幼童时,被一个人阻止。
「你们的对手是我!」
韩挡在孩童们前面,为他们阻挡伤害。
零想过去帮忙。
「带着孩子们,快走!」
自卫队队长连看都没看一眼,身上被砍了好几道深入骨的致命伤,但还是叫她快走。
那是她最後一次看见韩。
零抹抹脸,硬收回要滴下的泪水,推着残存的小孩逃往镇门口。
一路上她就像是发了疯似的,无数片黑色影子从地上翻起,卷死无数个鬼族。
黑色、紫色、蓝色的身影从视线角落扫过,她以为又是敌人。
但是紫色身影除掉四周的鬼族,运用空档出现在前面,跟她说:
撑下去。
他会带着较小的孩子先离开,但他的同伴等会儿会来带第二批。
所以请务必撑下去。
穿着紫色袍子的人将孩童分成两半,带着其中几个小孩离开。
鬼族又涌上来,她又翻起影子。
渐渐使不上力了。
就在此时,周围的孩子发出悲鸣,纷纷逃到她的後面。
她大口喘着气,视觉开始模糊。
周遭的鬼族退开,一名壮硕的男人走向她,一脚将她踹倒。
「顶端影鬼能力者。」男人将刀抵在她的脖子上,冷冷的笑了。「我卑留罗鬼王目前还缺些人才,加入或是死,选一个吧。」
她瞪着男人,没有应话。
「正在繁盛的鬼族比起这种低劣的小镇,需要考虑吗?」男人又开口。
这根本不需要考虑。
零用尽最後的力气翻起影子,紧紧缠住眼前的男人的双脚。
即使牺牲自己,都要困住男人,让他追不上那些小孩!
她并没有在那时候死去。
男人生气的举起刀,但黑色的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踹掉刀子,顺便给他一拳。
另一位穿着蓝色袍子的人随後赶到,抱起她。
「对不起,我们晚了,真的对不起⋯⋯」
蓝色袍子说的话她其实听不太清楚。
零的双眼一闭,陷入昏迷。
—
那年她才十二岁。
睁开眼睛时,看到的是一双金色无害的眼眸。
「你终於醒了。」金色眼睛的主人和她差不多年纪,是个男孩子。「你伤的很重,能力还使用过度,大概暂时动不了。」
「这是⋯⋯哪里⋯⋯」她一讲话全身上下就传来剧痛。
「这是我家。」男孩想了一下,「或者也可以说是凤凰族族长的家?」
「蓝袍?」零在网路上「逛」的时候曾经听闻。
「我还不是蓝袍啦。」男孩弯起笑。「我是罗林斯.伊维尔,你呢?」
「⋯⋯零。」
「好奇怪的名字。」
「⋯⋯」
「那我先去告诉我爸你醒了,掰掰。」伊维尔说完便打开门,走出房间。
四周又安静了下来。
零摸摸口袋,竟然还摸到她随身携带的主机小盒子。
在空中拉开蓝色的视窗,她试着去深入公会的系统。
在破解重重关卡後,她终於打开那件极机密档案。
里面是一次的开会影片。
时间是,昨天晚上。
她点开影片,许多声音立刻传出:
「鬼族不知道发什麽神经,竟然灭了整个实验区。」
「都是那几个驻守袍级多管闲事,留下了几个活口要我们难收拾。」
「不过都是些孩子,记忆抹一抹丢到原世界去吧。」
「但好像还少了一个,似乎是个影鬼。」
「应该死了,如果没死亡看到就杀掉,不能让这事情传出去。」
零看着萤幕中那几个人,感到一种愤怒。
把他们当做实验品,监控着他们,结果他们有危机时却放任生命死亡,见死不救?
这和屠杀他们的鬼族有什麽两样?
「咳。」
身旁传出轻轻的咳嗽声。
零转过头,看见伊维尔,无声无息的出现让专心看资料的她根本没察觉。
伊维尔身边没有带着其他人。
「爸爸去公会那边了,找不到。」伊维尔坐在床边,这麽告诉她。「你知道为什麽我爸救出你後是摆在这里而不是公会医疗班了吗?」
她点头。
因为会被杀。
「公会,其实并不是如此乾净的。」伊维尔没有看着她,只是面带微笑的讲述道。「我啊,身为凤凰族,注定当蓝袍,但我觉得这样做实在没什麽意义。」
「这和公会乾不乾净有关吗⋯⋯?」
「倒是没什麽关系,只是我偶尔去和伤者聊天时,常常听到很多明明事态严重、公会却不出手的状况。幕後的蓝袍能做的事太少,与其遵从种族的规则,不如打破它,当个黑袍才可能救得到那些被遗弃的人。」伊维尔闭了闭眼。「你呢?被救出之後,想做什麽?」
「我想⋯⋯」
搜集公会的所有丑闻再一次公开出来,让公会垮掉。
尽可能铲掉鬼族,尤其是一定要毁了卑留罗鬼王。
实验区这种东西,见一个拆一个。
收起眼泪,挂起笑容;举起剑刃,隐於黑暗。从今以後与过去的自己挥别。
一直保持冷静的表情,直到所有敌人都倒下为止。
接着,被誉为最强间谍的人物——「终结的阴影」出现了。
-END-